一紧张焦虑就胃痛腹泻；

帕金森患者早在手抖前就会出现长期便秘；

中风之后，很多人会出现严重的肠道紊乱……

生活里这些司空见惯的现象，背后都指向同一个科学概念“肠-脑轴”。

过去我们总认为，大脑是身体的“总指挥官”，肠道只负责消化吸收。但越来越多证据表明，肠道和大脑是双向通信的亲密伙伴，通过神经、免疫、内分泌三条“通道”持续交换信号。一旦这一通讯过程发生紊乱，不仅胃肠出问题，精神情绪、认知记忆、神经退行性改变、急性脑损伤等都可能接踵而至。

近期发表于《Physiology》的综述《The Role of the Gut-Brain Axis in Diseases》，系统梳理了肠-脑轴的通讯机制，解析其在各类疾病中的作用，也为疾病的治疗打开全新的思路。

肠-脑轴：大脑与肠道之间的三条通路

肠-脑轴的连接不是单一的一根神经，而是一套复杂的双向信号网络，主要依靠神经通路、免疫通路、内分泌通路协同工作。

（图 1）

01 神经通路：迷走神经是最重要的“电话线”

迷走神经、脊髓传入神经、肠道内部独立的肠神经系统（enteric nervous system, ENS，也被称为第二大脑），构成神经通信主干。

肠道分泌的胆囊收缩素（CCK）、GLP-1等激素，通过迷走神经把饱腹感、炎症信号等传递给大脑；反过来，大脑也通过自主神经系统，直接调控肠道蠕动、分泌功能。肠道菌群、代谢产物，也会借助这条神经通路影响大脑状态。

02 免疫通路：肠道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大本营

人体70%的免疫细胞集中在肠道相关的淋巴组织。肠道菌群、食物、外界刺激可以激活肠道免疫，释放细胞因子、炎症分子等。这些信号可以破坏血脑屏障，进入中枢诱发神经炎症；同时大脑发生损伤，也会向下影响肠道免疫状态，形成双向炎症。

03 内分泌通路：激素与代谢物随血液全身游走

下丘脑-垂体-肾上腺轴（HPA轴）是大脑响应压力应激的核心枢纽，并下行影响肠道功能。此外，肠道会大量分泌血清素、GABA、短链脂肪酸（SCFA）等活性物质，通过血液循环，远距离影响大脑情绪、睡眠和认知功能。

总的来说，肠道的信号可以上行影响大脑；大脑的压力、损伤等，也会下行破坏肠道稳态。两者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
肠-脑轴紊乱，会诱发那些疾病？

当肠-脑轴系统“信号错乱”，会影响多种疾病的发生和发展。

（图 2）

01 精神疾病：焦虑、抑郁、精神分裂、孤独症、双向情感障碍

很多情绪问题，不只是“想不开”，肠道也在推波助澜。

肠道菌群失衡产生的代谢物（如4-乙基苯磺酸），可直接改变大脑活动，诱发焦虑；短链脂肪酸（SCFA）异常，会加重抑郁症相关的神经炎症。临床上，迷走神经刺激已经被用于治疗难治性抑郁症。

在精神分裂、双向情感障碍中，菌群失调、免疫紊乱、肠道激素异常同样也参与疾病的发生发展，而益生菌、粪便菌群移植、饮食干预，正在成为潜在辅助治疗手段。

孤独症患者也常常伴随顽固性胃肠道症状，提示肠-脑轴参与神经发育过程。

02 神经退行性疾病：帕金森、阿尔兹海默病等

研究发现帕金森患者常常便秘早于手抖很多年出现。研究提示，α-突触核蛋白可能起源于肠道，沿着迷走神经向上“传播”到脑干，启动神经退行性损伤。肠道菌群失调会加速这一病理过程；反过来大脑病变又抑制肠道蠕动，进一步加重菌群紊乱，形成恶性循环。

阿尔兹海默病同样存在肠-脑轴双向影响：肠道菌群失衡产生的炎症代谢物，会破坏血脑屏障，加速Aβ斑块、tau蛋白沉积；而大脑的退行性改变，又会进一步扰乱肠道屏障与菌群平衡。调节肠道微生态，有望延缓认知衰退。

03 急性脑损伤：中风、创伤性脑损伤

中风或颅脑外伤后，不只是大脑受损，身体会快速波及肠道。脑损伤会破坏自主神经，造成肠道屏障破损、菌群失调、细菌易位。肠道释放大量炎症物质入血，加重脑部神经炎症，恶化神经恢复，增加感染风险。

肠-脑轴在这里是一把双刃剑，受损的肠道会拖垮大脑恢复；而保护肠道屏障、调节菌群，可称为中风与脑损伤康复的新靶点。

除此之外，癫痫、肠易激综合征、炎症性肠病、肥胖、进食障碍（厌食、暴食），都被证实和肠-脑轴功能异常密切相关。

新希望：从肠道入手，治疗大脑疾病

传统神经系统疾病，药物大多直接瞄准大脑。但血脑屏障让很多药物很难抵达脑组织。而靶向肠道，绕开血脑屏障，成为一条极具吸引力的新思路。

目前研究中的干预手段主要包括：

饮食干预，补充膳食纤维，调节菌群代谢；

益生菌、益生元，调节肠道微生态；

粪便菌群移植（FMT），重建健康肠道菌群；

迷走神经刺激，调节肠?脑神经信号；

靶向肠道代谢物、肠道激素（如 GLP?1 类药物）。

以上多数疗法尚处在动物实验或早期临床研究阶段，还不能直接用于常规临床治疗，不可以自行购买益生菌当作精神 / 脑病特效药。

未来还有哪些待解决的谜团？

肠-脑轴领域依据存在大量未知：

很多疾病当中，究竟是肠道先乱，还是大脑先受损，因果关系尚不完全明确；

肠道信号如何精准调控大脑蛋白聚集、神经炎症，分子机制仍需深挖；

缺少大规模临床证据，肠道干预如何转化成为安全、标准化的临床方案；

性别、激素差异，也会显著改变肠?脑轴响应，相关研究尚少。

我们的身体，并不是各个器官的简单拼接。肠道远不止消化器官，它通过肠-脑轴，深度参与情绪、认知、脑损伤等的全过程。养好肠道就是在守护大脑健康的全过程。期待未来更多的研究能把肠-脑轴的科研成果落地，为焦虑抑郁、帕金森、中风等顽疾带来全新的治疗方案。

作者介绍

陈静

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神经外科 副研究员

清华大学博士，美国南加州大学访问学者。长期致力于中枢?外周互作调控代谢紊乱与神经系统疾病的机制研究，聚焦解析中枢?外周器官交互介导脑损伤发生发展的病理机制。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等多项课题，以核心骨干承担多项国家级、省部级科研任务；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在Current Biology、Cell Reports等国际权威期刊发表多篇高水平 SCI 论文，相关研究成果在本领域具有较好的学术影响力。

来自：Jing Chen#, Yijia Xu, and Peng Cao*. (2025). The Role of the Gut-Brain Axis in Diseases. Physiology 41, 109-121. (Cover)